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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剑三同人）银心铃》作者：苏瓦猫
　　花佛花，小清新短文儿。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行瓦、苏星弈 ┃ 配角：邢小眉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短介绍
　　立意：立意待补充


第1章 上
　　那一年七月，少林寺小和尚行瓦随师父出去云游。
　　那是行瓦第一次下山，对于山下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心。
　　“师父那是什么？”
　　“那是叫驴。”
　　“叫驴可以吃吗？”
　　“可以。”师父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不可名状的怀念，“师父我还没出家的时候，最喜欢吃驴肉火烧。”
　　拴在客栈门口的大叫驴闻言哆嗦看着这一大一小俩光头。
　　“师父那是什么？”
　　“白鹅。”
　　“白鹅可以吃吗？”
　　“可以，蒸鹅味道是很不错的。”
　　在行瓦垂涎的灼灼目光里，带着只白鹅跟宠的小姑娘惊恐地跑了。
　　“师父我们现在去哪？”
　　“去万花谷，拜访一位前辈。”
　　“他有吃的吗？”
　　小光头上落下一个爆栗，师父严厉地说：“见到一行大师的时候不要乱说话！你除了吃还会什么？”
　　行瓦捂着被凿疼的脑袋委屈地回答：“……睡觉。”
　　“……”
　　到了万花谷，师父与那位一行大师叙话，大人们说话行瓦听也听不懂，无聊至极。
　　当行瓦打到第十二个呵欠时，一行大师终于注意到这个小光头，笑一笑，吩咐身边的尚贤弟子：“把他带去仙迹岩玩吧。”
　　不管去哪里，能有地方去玩，就总比呆坐在这里好。行瓦很高兴，跟着那位万花谷的尚贤弟子去了。
　　于是，行瓦遇见了苏星弈。
　　当时苏星弈正在草丛里寻找散落的棋子，齐颈脖的柔软黑发，白皙的小脸。行瓦看到他就想这脸蛋儿舔上一口说不定像冰糖一样甜……于是就看住了。
　　苏星弈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看，转过头来，只看了行瓦一眼，便先规规矩矩地跟那位尚贤弟子招呼：“师兄早。”
　　正在当值的尚贤弟子还有事，见到苏星弈倒是很高兴，说道：“苏师弟，一行师叔吩咐招待一下这位小大师，你们年纪差不多大，你带他在这里逛逛吧。”
　　“是。”
　　尚贤弟子把行瓦交给苏星弈，走了。
　　苏星弈这才仔细打量行瓦。
　　“小大师，你叫什么名字？”
　　“我……呃，贫僧法名行瓦。”行瓦好歹想起师父教过怎么说话，“你呢？”
　　“万花谷棋圣门下，苏星弈。”身着黑色小袍子的万花小弟子还抱了抱拳。
　　行瓦心想他说得好高大上的样子，一看就比自己老成。
　　“你在这里找什么？”
　　“棋子。”
　　“棋子能吃么？”
　　“……”苏星弈看了行瓦两眼，笑：“能吃，很好吃。”
　　行瓦吞了一口口水：“是什么样子的？我帮你找！”
　　“圆饼状的，上面有字儿，有‘蜀’字，也有‘魏’字，散落在草丛里了，我师父叫我寻到捡回去呢。”
　　行瓦找得很起劲，比苏星弈本人还起劲。
　　“哦耶我找到一颗了！”行瓦欢呼一声，举起一枚蜀棋。
　　站在十几步外的苏星弈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到清脆的一声“吭！”
　　苏星弈捂住了脸，不忍看。
　　……
　　此后，为什么万花谷棋圣王积薪所存的那一副棋子当中，有一颗蜀棋上留着一道清晰的牙印，成了万花谷的不解之谜。
　　行瓦和他师父在万花谷小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师父和一行大师谈话研佛之时，行瓦就跟苏星弈玩。
　　同龄的小孩子，很快就熟得很了。
　　行瓦虽然对于苏星弈骗他说棋子能吃一事耿耿于怀，但也只耿耿了两天半，当苏星弈从杏林门下的师兄药房里偷出一大把入药用的杏脯给行瓦吃之后，什么气都没有了。
　　忽然有一天，许多江湖人士一群群跑来万花谷，爬上三星望月顶上，一对一对的拉着手跳崖。
　　行瓦被这下饺子似的场景震惊了：“他们为什么寻死？”
　　苏星弈却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七夕到了，他们在定情呢。”
　　“定情为什么要寻死？”
　　“不会死的啦，再说了，就算真摔死了，我们谷里的师兄弟姐妹们才高兴呢，有机会练缝针了。”
　　“对了，什么叫定情？”
　　苏星弈这次也答不上来了，于是转脸问站在一边的白术师兄：“师兄，定情是什么？”
　　白术看了看这两个小萝卜头，考虑了一下，回答：“定情……就是跟自己合得来的人订个盟契，以后再不分开，一辈子陪伴。”
　　苏星弈和行瓦都似懂非懂地点头。
　　一个和自己情缘跳完了崖的藏剑山庄二小姐路过，看到行瓦和苏星弈站在路边上，惊喜地叫道：“好萌的小和尚和小花太！你们吃不吃糖葫芦呀？”
　　这两天有点儿牙疼的苏星弈刚犹豫了一下，行瓦已经响亮地回答：“吃！”
　　于是，一人手里被塞了一根糖葫芦。
　　行瓦吃完了自己手里的糖葫芦，还在舔嘴唇，另一支糖葫芦伸到自己面前。
　　苏星弈说：“给你。”
　　行瓦眼巴巴地盯着这串儿糖葫芦问：“你不吃吗？”
　　“你喜欢，给你吃吧。”苏星弈大义凛然地表态，偷偷摸了摸自己作疼的小腮帮。
　　行瓦被苏星弈让出好吃的举动深深地感动了。
　　“星弈，你真好。”
　　“我们是好朋友嘛。”苏星弈大度地说。
　　行瓦抬起头来，小脸严肃：“星弈。”
　　“什么？”
　　“咱们也定个情吧。”
　　“哎？”
　　“好朋友不是一辈子的事吗？”
　　“好！”
　　经过很麻烦的一系列经历，行瓦和苏星弈终于也到了跳崖的阶段。
　　苏星弈骑着自己的绿螭骢马，伸手把行瓦也拉上马来，坐在自己身后：“咱们不要分开跳，骑在马背上一起跳吧。”
　　行瓦倒是很放心：“好。”
　　站在崖边上向下望，苏星弈心里有点毛毛的：“小光头，你怕不怕？”
　　“不怕，就算摔死了，不是还有你师兄师姐们会把我们缝起来么？”
　　眼一闭，苏星弈一夹马腹，绿螭骢一声长嘶冲出崖边，向下坠落。
　　“万一我俩摔成了肉酱——”
　　“肉酱好吃么？”
　　“……”
　　站在崖下的白术看着人群当中，自家小师弟策马驮着那个小光头泼风一般狂奔过来，找到若初姑娘交任务。
　　白术：“你们这是趁什么热闹？”
　　苏星弈：“定情。”
　　白术：“……”
　　定完情，若初姑娘给了行瓦和苏星弈一人一串银心铃。
　　行瓦仰头看着若初姑娘：“姐姐，这个能吃么？”
　　若初姑娘后脑一排黑线：“这是挂在腰间当装饰的，不能吃的。”
　　行瓦颇为失望，苏星弈却低头仔细看了看手上的银心铃，念上面的字：“苏星弈和行瓦永结同心。”
　　行瓦问：“永结同心是什么？”
　　苏星弈说：“就是永远是好朋友的意思吧。”
　　“哦。”于是行瓦又高兴了，“那很好啊。”
　　若初姑娘瞅着这俩小孩拉着手蹦蹦跳跳地跑远了，腰间的银心铃叮叮当当的响声远去。


第2章 中
　　十二年后的行瓦长成了大和尚，再离寺云游时就不必要师父带着了。
　　行瓦第一次单独外出云游时，跑去万花谷找苏星弈。
　　一别这么多年，乍见到苏星弈时，行瓦差点儿认不出他来。
　　当年齐颈黑发脸颊白皙的小孩儿，如今身材颀高长发过腰，乌袍宽袖，与昔日秀气的小模样儿相比，如今眉眼长开了，倒透出几分硬朗的英气。
　　苏星弈在万花谷木桩区打木桩，忽然感觉有人在暗戳戳打量自己，停下手中的判官笔转头看，一个面目依稀相熟的年轻和尚站在不远处。
　　苏星弈眯了眯眼，然后笑了：“小光头。”
　　行瓦看着苏星弈的笑容，忽然心里一定，似寻回儿时的记忆，于是也咧嘴笑了。
　　两人带了酒去仙迹岩，在瀑布下的大岩石上对饮。
　　行瓦感慨：“真是男大十八变，我刚才差点儿没认出你来。”
　　苏星弈笑道：“你倒是没变，十余年光头锃亮依旧。”
　　行瓦摸摸自己脑袋，昂起头道：“我从小立志要闪瞎你全万花谷的眼。”
　　苏星弈大笑。
　　喝了几杯酒，苏星弈笑问：“你这次来咱们谷里有何贵干？”
　　行瓦说：“听说万花小姑娘很可爱啊，我想来博小姑娘们青睐。”
　　苏星弈笑而不语，给行瓦倒上酒。
　　喝得有几分微醉，行瓦索性在岩石上躺下了，用双臂枕着头，瀑布的水雾匀在脸上，一片凉润。
　　苏星弈慢慢啜着酒，长长的黑发上凝着瀑布水雾结出的细小水珠。
　　好半晌，行瓦忽然说：“其实是特意来看你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苏星弈却明白，一笑：“看到了，好看么？”
　　“好看。”
　　“你眼光很好。”
　　“光赞一句很好就完了？就没点儿实在的奖励？”
　　苏星弈笑着把一枚什么东西塞进行瓦嘴里：“给，实在的。”
　　行瓦咬了一下，带着中药材气息的甜中带酸的味道，是杏脯。
　　“你又去偷你师兄入药用的杏脯了，”行瓦叼着杏脯口齿不清地说，“就没别的吃的吗？”
　　“有棋子，吃么？”
　　“滚，你个骗子。”
　　苏星弈又大笑。
　　行瓦嚼着杏脯，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的好吃。
　　仙迹岩的瀑布轰轰地响着，远处依稀传来亭子畔书圣颜真卿门下弟子们琅琅的书声。行瓦觉得心里很安静，出奇的安定，躺着简直不想动弹。
　　苏星弈问：“打算在这住几天？”
　　行瓦回答：“我得去游历，先来瞧瞧你再去别处，不能久住了。”
　　苏星弈点头：“我过些时日也要外出游历去。”
　　“你要去哪里？”
　　苏星弈说道：“天策府。”
　　行瓦想起是有这么一说，万花谷年年有弟子去天策府协助。
　　行瓦说：“听说天策府的军娘们又漂亮身材又好。”
　　苏星弈笑：“你一个出家人说这种话，也不怕佛祖一个雷劈在你光头上。”
　　“我是帮你说的。”
　　苏星弈充分展示了万花谷中花哥们的典型特性：“世上漂亮的人多了去了，但还能有谁比我美吗。”
　　行瓦好想一脚把这家伙踹进仙迹潭里去啊。然后他就真这么做了，可是苏星弈动作也快，在向岩下掉落的同时一把揪住了行瓦踹过来的这只脚……于是仙迹岩里溅起两朵大大的水花。
　　一只落汤花和一只落汤驴在水里扑腾了好半天才湿淋淋地爬回岩石上，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各自拧衣裳上的水
　　苏星弈送行瓦离开万花谷之后，转回来也要做去天策府的准备了，他坐凌云梯登上三星望月顶上跟东方宇轩谷主告辞的时候，却看到工圣僧一行边上簇簇拥拥的人群，简直跟集市一样，然后一对儿一对儿拉着手向崖下跳。
　　苏星弈这才忽然想起七夕又到了啊。
　　苏星弈心想：呀，那个以前曾陪着我跳崖的人刚刚离开。
　　行瓦走行瓦的路，苏星弈走苏星弈的路，偌大的江湖，顶着同一个天，虽然会面不易，但是驿寄梅花鱼传尺素还是可以的。
　　行瓦的信中写：“长安有一家铺子做的馅儿饼真好吃，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香的饼，下次咱们一起来吃。”
　　苏星弈的信中写：“昨晚在封狼山看月，夜色奇佳，山高风急，夜半方才归去，秋露沾襟，山道曲且长，唯恨少一光头可为我照亮行途耳。”
　　行瓦的信中写：“嗳，我认识了一个西域来的明教哥们，他送我一块儿他们家乡的切糕！太好吃了！可惜只有一小块，我打算去趟西域，自己吃够了切糕，再给你捎一块让你也尝尝。”
　　苏星弈的信中写：“我学会了酿白露酒，待回谷安定下来后，一定好好地酿几坛酒埋在梨花树下，待汝再来时共醉。”
　　行瓦的信中写：“我到了五毒教的地盘，毒姐非常美丽，风姿和中原的姑娘们大不相同，可是她从她鼎里盛了一碗汤给我喝，我最后也没敢喝，你不知道那一碗绿幽幽紫莹莹的汤汁有多么诡异，气味还特别古怪，我生怕我一口下去就从光头变成死光头啦。”
　　苏星弈的信中写：“如汝之前所言，军娘都很漂亮而且身材确实好。”
　　行瓦的信中写：“……不是说谁都比不上你美吗。”
　　苏星弈的信中写：“众所周知的事情你就不用特意写出来啦。”
　　行瓦这么能吃的一个人，看了这信后也有两顿饭没吃得下去。
　　过了很久，行瓦的信中写：“我认识了一个五毒小姑娘，很可爱。”
　　苏星弈没有回复这封信。
　　两年后，苏星弈返回万花谷，某天早晨，他正在颜书圣那里看字帖，知客的师弟传讯来说有人找他。
　　苏星弈出来一看，行瓦站在面前。
　　苏星弈盯着行瓦留长过肩的头发看了好半天，行瓦笑嘻嘻地看他诧异的神情。
　　“你光头呢？”
　　“我禀了方丈，还俗了，现在是俗家弟子。”行瓦笑着回答，伸长手臂搭上苏星弈的肩膀，“喂，说好的白露酒呢？”
　　苏星弈任他搭着自己肩膀，领着他走，问：“为什么还俗了？”
　　行瓦面色一整，深沉地说：“两年前，当饥饿的我站在一家香气极之诱人的火腿铺子店门前的时候，我忽然间听到心里佛祖在说：行瓦，还俗吧，出家人的身份不适合你。”
　　“你还俗就只是为了能吃荤？”
　　“那你以为我还能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那个可爱的五毒教小姑娘吗？”
　　行瓦笑嘻嘻的不吭声，没有否认。
　　苏星弈心里莫名而微妙地沉了一下。
　　行瓦却挤眉弄眼地问：“上次你信里提到过的漂亮身材又好的军娘呢？搭讪上了么？”
　　苏星弈扯了扯嘴角，“人家才看不上我。”
　　行瓦登时鸣不平：“胡说，她没长眼么？这么美的花哥哪儿找去！”
　　苏星弈给他逗笑了：“行，行，就你长眼。——来吧，去挖一坛白露酒，在那边老梨树下面埋着呢。”


第3章 下
　　这一次行瓦离开之后，苏星弈莫名的觉得寂寞下来。
　　说来也奇怪，在之前的二十年里，苏星弈独来独往的日子更多，但是心境一直很淡漠，从来不知道寂寞是什么滋味，而这一次却着着实实地知道了。
　　座师王积薪问苏星弈今年还去不去天策府时，苏星弈一口答应了去。
　　出谷游历，到天策府帮忙，手头上有事情做，也就不会莫名其妙地伤春悲秋了吧。苏星弈觉得自己那寂寞的心境纯属闲出来的。
　　与几个师兄妹一起到了天策府，基本上都是上一次就来过的，跟府里各医营的人都不陌生，安顿下来之后几个医官就拉着去吃饭。
　　才喝了一杯酒，苏星弈便听到一把脆生生的飒爽嗓音叫自己：“苏郎中！”
　　抬起头来，曾在自己给行瓦写的书信中提到过的“既漂亮身材又好”的军娘邢小眉正向这边走过来。
　　苏星弈笑着起身：“邢姑娘，好久不见。”
　　邢小眉虽是女子，但已是曹雪阳麾下的一员伍长了，十□□年纪，身姿窈窕，举动言语之间，既有少女的妩媚，又具有军人的英武。
　　她走到苏星弈面前，先是抱拳一揖，打量了苏星弈一下，笑道：“听说你来了，我特地过来瞧瞧你。”
　　一名天策府的医官取笑道：“今儿一共来了万花谷的四位郎中，邢伍长怎么单只瞧苏郎中一个人？这不明摆的偏心么？”
　　邢小眉出语直爽，没防备被同僚抓了漏子，脸上乍然一红，还没想好怎么回言圆转，苏星弈已解围地笑道：“原来叶医官不知道，去年我在府里时，采买药材带的钱不够，邢姑娘替我垫付了，今儿邢姑娘是以债主的身份找我催债来啦。”
　　众人都笑起来，苏星弈的同门师妹拉了邢小眉一同坐下，给她倒上酒来。
　　宴散后，苏星弈回到住处，躺下后却迟迟睡不着，索性翻身起来，挑了灯，研墨铺纸，濡湿了狼毫，对着灯火沉思了许久才动笔。
　　“我又到了天策府，在这里的日子比在谷里充实些。你下次如果再去那家香气诱人的火腿铺子，记得买一份火腿带来给我，让我鉴定一下它的味道是否当真值得你为它还俗。”
　　行瓦在云游途中收到的信，驿站的信使问他是否等他写好回信交给自己捎去，行瓦笑着说不用了。
　　其实才离开万花谷，行瓦就有点儿想念苏星弈，这心情倒也不算很浓烈，只是一个人闷下来的时候，或是半夜醒来时，或是在路边茶馆里喝一杯热茶的间隙，偶尔一下一下地想起来，像是有点牵挂，想看看他，又明知道就算见到了其实也没什么实在话要说，便觉得自己无聊。
　　看到苏星弈的这封书信，倒是有了去见他的借口，行瓦兴冲冲地特地去买了一整条火腿，用油纸包好绑在马背上，策马飞奔来天策府看望苏星弈。
　　来到天策府时正是下午时分，天策府的值守卫兵倒是很友好，行瓦虽是陌生人，但说道“来看万花谷那个郎中苏星弈，他是我兄弟”，便领了他进去，还笑着说：“苏郎中这会子多半在医营那边，我让个人叫他去？”
　　行瓦想了想，笑道：“我自己找他去。”
　　行瓦循着那个卫兵指点的方向一路奔到医营那一带，一问，里面的人说苏星弈去清点药材了——天策府的军需官刚从洛阳采买了一批药材回来，正要清点分类置放。
　　行瓦心想苏星弈马上就回转的，懒得再跑来跑去地找他了，于是把马拴在一边，自己溜达去校场那边看天策府士兵们操练。
　　看了半日，行瓦忽然一转头，便看见了苏星弈远远地从那边走向医营方向。
　　苏星弈步行，身边不远处便是骑着匹红色大马的邢小眉，邢小眉一边缓缓骑行一边低着头与苏星弈说笑，苏星弈抬着头笑着与她答话。
　　行瓦怔了，这回换了他心中莫名而微妙地一沉。
　　行瓦心想，那个军娘真的很漂亮，身材傲人。
　　行瓦又想，难怪苏星弈在万花谷呆不住，一趟又一趟地只管要来天策府。
　　眼看着远处邢小眉不知道听到苏星弈说了句什么，清脆地大笑起来，忽然侧身探出手，苏星弈大方地伸出手搭住她手，一跃上马，落在她身后，邢小眉一提马缰，二人一骑飞奔过小道，绕了个大圈返回医营。
　　行瓦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俩身影。
　　苏星弈在医营门口跳下马背，抬头向邢小眉笑道：“邢姑娘的马确实很快。”
　　邢小眉笑道：“改天我们去南原打猎，你也一起去，我帮你去挑匹好马，保证也是跑得快的。”
　　“好。”
　　邢小眉挥了挥手，拨转马头自回营去了，苏星弈目送她离开，转身回去医营。进了门便有医官迎上来问他军需官采买了多少药用黄丹回来，要制一大批药丸，只怕药料不够。
　　苏星弈就药料的事与他谈论了好一会，那医官才忽然想起来，一拍脑袋说道：“对了，苏郎中，刚才有个客人来找你。”
　　“谁？”
　　“我不认识，不是咱们府里的。”
　　“人呢？”
　　“看到你不在，他说出去等，你刚才过来时没看到？”
　　“没有。”
　　苏星弈心里诧异，转头出去，正碰上一个下值的士兵抱着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事过来：“苏郎中，你的。”
　　“这是什么？”
　　“有个客人说给你捎的，让我帮带过来给你。”
　　“他人呢？”
　　“走了，刚刚才走，这会子不知道出府了没有。”
　　苏星弈接过那物事掂了一下，还挺沉，“借你腰刀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那个士兵也正好奇，动作利索地割开了包裹着的厚油纸，一看，哇的一声叫出来：“火腿！一整条火腿！苏郎中你真有口福，这可是好东西！”
　　……
　　行瓦骑着马出了天策府大门，才转过一片树林，便听到后面焦急的呼唤声：“行瓦！”
　　行瓦勒住了马，转回身，正看见苏星弈使万花谷大轻功的墨雕影子刚刚消失，落在他跟前。
　　行瓦连忙说：“喂，你当心，万花谷轻功一不小心也是会摔断腿的。”
　　苏星弈没接他这岔，只是问道：“你干嘛急匆匆的要走？”
　　行瓦干笑，无言以对，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间不想去与苏星弈见面了，只想走开，只当自己没来过。
　　过了好一会才嗫嚅说：“我就顺道儿给你捎个火腿来，见你忙得很，就不打算打扰你了。”
　　苏星弈说道：“再忙我也没有不见你的道理呀，来吧，天色又不早了，你这是赶着去哪儿？先到我住处跟我凑合一晚再说。”上前伸手要去牵行瓦的缰绳，行瓦却勒马退了几步。
　　苏星弈看着行瓦。
　　行瓦摸了摸头，干巴巴地笑着说：“我还有事要急赶着去东都呢，横竖离这里也不算很远，我这马快得很，不碍事。”
　　苏星弈皱起眉：“你还能有什么急事，非得去东都不可，连跟我说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行瓦不吭声。
　　苏星弈看他低眉顺眼的，像是有话想说又不好说的神气，忽然明白了：“可是有人在东都等你？”
　　“啊，是！”行瓦跟抓到根救命稻草似的赶忙回答。
　　“不会是你说的那个五毒教的小姑娘吧？”
　　行瓦恢复回平日的模样了，笑嘻嘻地道：“真不愧是我兄弟，一猜就中。”
　　苏星弈沉默了。
　　两人一个骑着马一个站着，相对沉默了片刻，行瓦讪讪地道：“那我先走啦，要不然天色真要晚了。”
　　他转过了马头，走出两步，便听到后边苏星弈叹了一声：“……那你又何必跑来天策府一趟。”
　　是啊，我又何必来这一趟。行瓦心想，忽然间苦笑了。
　　在转出树林尽头之前，他回头看了看，苏星弈还站在原地望着他，夕阳快落山了，把苏星弈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行瓦犹豫着拉住了马，有那么一刹时想返回去，可是最后还是忍住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一会儿那个漂亮的军娘就该出来接星弈去了。”
　　行瓦用力往马臀上抽了一鞭，坐骑撒开蹄子飞快地奔跑起来，行瓦愤愤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善了个哉的！那么漂亮的军娘，星弈那小子真好命！”
　　那条火腿，苏星弈让人帮弄了，请了医营几个素日要好的医官和自己师兄弟，还有邢小眉一起来吃。一个医官买了酒来，说这火腿下酒味道最佳。
　　火腿果真非常美味，但苏星弈没吃几筷，倒喝得比平时多，他一边闷头喝酒，一边听身边众人聊天。
　　忽然那边几个人起了一阵小哄，苏星弈听了听，原来是他一个师妹被一个军爷约了下个月七夕“去万花谷跳崖”。
　　原来七夕又快到了吗？苏星弈心想。
　　坐在旁边的邢小眉也喝了两杯酒，脸颊红绯绯的，侧头问苏星弈：“苏郎中，你有没有约了谁去你们谷里跳崖？”
　　苏星弈微笑：“以前有约过。”
　　“咦，是么。”
　　“那是我小时候的事了。”
　　邢小眉眼睫扑闪扑闪地凝视他：“那现在呢？”
　　苏星弈没说话。邢小眉笑笑，豁达地道：“其实你还是想再约那个人去跳崖的吧？”
　　苏星弈苦笑一下，“他多半另外约有人了。”
　　邢小眉不响。
　　把酒喝得差不多的时候，苏星弈也觉着醉意上来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要告辞回住处，邢小眉扶了他一把，扬着眉笑着说：“苏郎中，如果那个人另外有约了的话，你考虑考虑我？”
　　这么英气的一个女孩子，虽然这句话说得大大方方，可也掩不住脸上的透出的红和些微不自然地紧张。
　　苏星弈闭了闭眼，心想自己真的喝太多了，醉了。
　　邢小眉是那么好的一个姑娘，主动说这话，太委屈她了。
　　苏星弈想起行瓦走远的时候，有一小会儿回过头看自己，他骑在马上，留长了头发被北邙山的风吹得飘拂起来。
　　如果当时行瓦拉着马多站片刻，苏星弈会向他追上去的，不管怎么样也要把他留下来。
　　可是行瓦还是快马加鞭走了。那个死光头。
　　不，人家头不光了，还俗了，可以吃荤，也可以……娶妻。
　　苏星弈觉得眼眶突然有一点儿发热，他用手掌抹了一把脸，自嘲地喃喃说：“我喝得太多了。”
　　邢小眉那句话，在第二天，便被苏星弈和她自己默认成了喝多了的酒话，不再提起。
　　日子一天天过去，七夕越来越近，苏星弈心里想着，或者自己先写封信问问行瓦，假如他没有约了别人，是不是还愿意跟自己回万花谷“跳崖”？
　　但万一他约了别人呢，这封信写去岂不是让他尴尬了。
　　再说，小时候倒没什么，这会子两人都是长大了的大男人了，再一起去“跳崖定情”，那成了什么……
　　可是我还是愿意的啊。苏星弈苦闷地想。
　　在反复思来想去犹豫不定中，七夕到了，苏星弈的师妹和那个军爷兴冲冲去了万花谷。
　　苏星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呆在天策府里配药。
　　苏星弈的师妹跟她的军爷回来的时候，给他捎了封信：“苏师兄，我们在谷里遇见你一个朋友，他写了个字条让我给你捎来。”
　　苏星弈打开看，上面是行瓦大大咧咧的字：“星弈，我还以为会在谷里遇见你呢，谁知道没遇上。我算是明白你以前为什么会担心摔成肉酱了，驮着人一起跳和被人驮着一起跳感觉还真是不一样。不过我当然不会摔成肉酱，我驮着的人给我上了个凤凰蛊嘿嘿嘿。”
　　苏星弈看完，轻轻问师妹：“和他一起跳崖的那个五毒小姑娘很可爱么？”
　　师妹笑着点头：“是呀，很可爱。”
　　苏星弈说：“哦。”
　　他低着头继续配药，忽然听到轻轻的脚步声响，抬头看，邢小眉来到面前。
　　邢小眉说：“我还以为你约到了故人一起去万花谷跳崖了。”
　　苏星弈笑：“他另有约了。”
　　邢小眉耸了耸肩：“哎呀，早知道我就来找你一起去，我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个什么银心铃是什么样子呢。”
　　苏星弈抬眼凝视着她，半晌，笑了，说道：“要不，我们明年一起去？”
　　邢小眉开心地说：“好啊！”
　　苏星弈回到自己住处，打开箱子翻了翻，十二年前那条银心铃还在。
　　他把它取了出来，拿在手里细看。其实银心铃不过也就是这个样子，红丝绦上系着一对银铃，时间太久了，它颜色已有点儿黯淡，上面的字迹倒还是清清楚楚：“苏星弈和行瓦永结同心。”
　　脑海中两个童稚的声音响起：“永结同心是什么？”——“就是永远是好朋友的意思吧。”
　　……
　　苏星弈微微笑了，其实很惆怅。长大了就是这样，即使怅惘着也只能一笑而过，然后有很多东西就这么被时光慢慢地沉淀到心里的最深底处，被一层层覆盖起来，不再提，就当再也没发生过。
　　也许，这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完）
